存在:
海德格著迷於「存在」的概念,因為他想挑戰西方哲學傳統中一個明顯的漏洞。他認為,歐陸哲學在探討存在論的路徑上已經偏離正軌,主要囿於二元對立的思考模式,即探討如何從主體「我」的角度去理解外在世界的存在。海德格爾的存在(Being) 是指單純的存在,這個存在不是笛卡爾式的在思考中的我的這個存在。而是更本質上的存在,只是單純的存在。
這可能更接近佛教所說的 自性空 。自性指的是你的存在,空是真理,意旨真理上存在一個對象,這個對象不是任何特定的意象,或任何其他表徵,單純的只有一個名為存在的特定事實。而在這個對象(自性空)以外的東西,都只是緣起緣滅,是虛幻的表象,真正存在的只有自性空的這個你。
拋,常人,沈淪:
在海德格爾看來,人是被"拋"入生活的,“拋"這個詞有非主動性與強破性的意味。我們毫無選擇地被拋入生活,拋入現有的社會與所處的環境,跟隨社會的主流意識而走,使得我們進入常人的狀態。常人就是不加思索地度日,沒有關注到自己的思考、感受或其自身存在的獨立性,只依照社會或他人的意識活動。這種狀態是一種沈淪,因為你的存在被他人或社會所控制,你的生活不再是你自己的,你的存在不再是你自己的。
良知,本真:
想要擺脫常人狀態,非常困難,即便你可能會突然發現自己處在這種狀態中,但想要擺脫沈淪需要巨大的努力,因為你正在違反自己的一種慣性。但是有一種巨大的信仰(或是恐懼),有機會支撐你擺脫常人狀態,回歸本真。那就是對於死亡或者存在的消散所引出的畏(Angst)。你必須清楚了解到自己會死,並且真切了解到死亡是你親自去死。與其他人的逝去不同,真實的面對自己將消亡的恐懼,才會產生向死而生的動力。
自殺是唯一值得思考的哲學問題 —卡繆
畏,良知:
畏會把你從常人的狀態中抽離,引出你的良知(Gewissen)概念上更類似於超我,良知會對你提出呼喚(Ruf)告訴你應該遵從自己身為個人的訴求,而不是屈從社會(反社會也是某種屈從)。有意識地在死亡來臨前行動,主動安排自己的生活,這就是本真。
這短短的一生,我們最終都會失去。你不妨大膽一些,愛一個人,攀一座山,追一個夢。 —大魚海棠
自由並不美好:
本真的生活可能並不美好,他有高度不確定性,你會因此而感到害怕與不適。在拋棄過往的沈淪後,你成為一切的可能,沒有人能告訴妳本真的生活應該長什麼樣子,因為他本身就是無限可能,你必須培養自己的勇氣與判斷力並對此付出責任與代價。這一切將會是痛苦的,人生來就是厭惡不確定性,並且會對選擇感到疲勞。到最後你可能會痛恨自己注意到沈淪狀態,想躲回沈淪的狀態,或者因為沈淪的狀態而貶低對自身的評斷。在面對產生良知後的一連串壓力,唯一可以確定的只有一件事:你自由了。
人生的意義在於自由,而自由的意義在於責任。
結語:成為自己
不一定所有人都能夠有機會脫離常人的狀態,從我的角度來看,這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不幸。從沈淪的狀態中清醒,對於這個時刻的發生,我甚至有種宗教式的敬畏,因為你無法選擇在哪一刻會突然醒來,意識到自己的生活更像是一場夢。你無法預測一個人何時會從沈淪中醒來,甚至無法幫助他醒來,所以這更像是宿命論。有些人就是早點醒來,有些人就是晚點醒來,有些人可能永遠不會醒來。初醒的自己更像是剛被打擾睡眠的野獸,對於周遭的狀態都感到不滿,對於過往的人生價值觀產生質疑。
在質疑過後,也許會想到逃回夢裡,回到沈淪的狀態。良知會批評你,更甚者祂會貶低你的現況與價值觀。你會憤怒,沮喪,焦躁,難過,窒息。會對抗,拒絕,躺平,自傲,不滿,受傷。但無論選擇成為何種狀態都不會有人批評你,也不該有人批評,因為生活本來就是人各自的選擇,我甚至無法判斷找回本真或回歸沈淪哪個更好。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辦法花上一輩子的時間去尋找答案,也還好只有一輩子的時間,不然對於人類這個物種的種種限制來說:太辛苦了。
I tried so hard and got so far. But in the end it doesn’t even matter.
– Linkin Park (In the End)